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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书院 >  唐朝病人 >   第22章

霍霍三刀提着刀去往南方的时候,去过很多地方。当然,这里所说的南方,仅指方向上而言,因为相比于辽东,只要往南就属于南方。他有一种天赋,就是从来不会迷路,而且总能随遇而安——走到荒野就在荒野中挖洞而居,走到山林就在山林里栖树过夜,走到边陲小镇就在人家桥洞里睡上一晚。食物对他不重要,因为那不过是一种能量转换。无论空中的麻雀,树上的蜥蜴,还是道沟边的马齿苋,只要赶上了,就会成为他的腹中餐。我们知道,这些玩意虽然看着难以下咽,但是吃下去总能在体内转换成各类氨基酸或者产能营养素,起到又解饥又御寒的作用。这一点霍霍三刀适应能力很强,有点像Discovery频道的贝尔·格里尔斯,万物可食,肠胃非常好。

霍霍三刀往南方走,最终要去哪里,干什么,没有人知道,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他只是漫无目的的一路走,觉得人活着除了狩猎和果腹,应该还另有他意。他在探索,并在探索中发现,外面的世界就像被童话过的原始森林,散发着野兽气息的莽古幽深消失不见,莺歌燕舞与衣冠楚楚登上舞台。等跨出辽东大地,五里一村,十里一镇,那些渺渺炊烟甚至让人生出人间美好的幻觉。但总还有一些难以觉察的蛛丝马迹叫人不安。人们见了他客客气气,转过头去却又神神秘秘。当夜幕降临,家家户户房门紧闭,只撇下他一人。这个时候,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沉寂。

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侧耳细听。有些地方的话听得懂,有些地方的话听不懂。而在听得懂的地方,有些话听得懂,有些话听不懂。比如“我很孤独,想喝酒”听得懂,“举杯邀明月”就听不懂,“那娘们长得可真叫带劲”听得懂,“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”就听不懂。他就这样一路走,一路听,却绝不与任何人言语。可能在驿站,也可能在地头,他听过当今大唐皇帝的风流轶事,说他拥有四万多女人,每睡过一位就在其屁股上盖上“风月常新”的龙印,以免睡重。皇帝还有一位情人叫“曹野那姬”,是遥远的大食国人。在山东曹县陈家沟,他听过有关鄱江猴和岭南兔的村头故事会,不知所云地知道了游方的和尚懂得以猴制猴,男人的胡须可用来假冒兔毛。后来他还听过移井幻术和变瓜大法,但直到听到鱼仙客,才觉得与自己多少有关,某根神经警觉起来。因为这也是个带武器的,而且天下无敌,很厉害。他觉得应该了解更多,就半夜跑到人家里的梁上继续听,结果只听到女人的娇喘连连与男人的虎啸龙吟。

霍霍三刀怅然若失。换言之,他在蹲过梁后发现这世界之外还有世界,而那个世界显然更隐秘、更真实,也更人性。人一旦进入陌生领域就会不知所措并妄自菲薄,只有虚心学习才能弥补认知上的不足。所以霍霍三刀觉得应该走更远的路,去更多的地方,蹲更多的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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